洪水漫过了村庄,立起了人

 这是做志愿者的第四天,晚上9点多回到家,未及开门就已经听到姐弟俩嬉闹的欢笑声,恍然间像回到了另一个世界。卸下红色的马甲,在宝贝俩的簇拥下,给婴儿盆里放着清澈的洗澡水。升腾的水雾中,今天在灾区所见到的那一幕幕画面又渐渐清晰起来。
       今天的第一站,是新乡新区小学灾民安置点。驱车到站,迎出来的是联络人王老师,王老师热情的笑容中,却也难掩疲惫的神色。环顾偌大的校园,没有书声朗朗,教室走廊上挂满各式的衣物,清晰的告诉我们这里是许多无家可归者暂时的“家”。在卸物资的人群中,一位老大爷在旁边站着,黢黑有劲的胳膊正温柔的环抱着一个几月大的婴儿,肉嘟嘟的小宝贝正好奇的注视着热闹的人群,老大爷岁月沧桑的脸上却隐约浮现一丝忧伤。也许他在担心,还要带着怀里的孩子辗转几个地方?或许他在心里问,小宝贝可还记得家中小床的模样?

                                          新乡新区小学安置点
       卸下物资,正在他们一声声的道谢中告别,手机响起一个邻居的电话,她诉说着她老公已经在抢险一线连续奋战多日,心疼的语气里又满怀期望的问我是否有带去多余的衣物和药品?她说他们的衣服湿了干,干了又湿,已经贴在皮肤上发酸发臭。他们的脚在污水中一直浸泡,起泡、红肿、瘙痒...。声音还在耳边传递,心已经纠结在了一起,只能更努力的在各志愿者群里不停的编辑、转发、寻找、联系,用行动来缓解这一刻内心的煎熬。
         第二站,吃着午饭接到任务,720志愿者团队要深入重灾区之一,鹤壁市浚县,运送生活物资和发电机。找到发电机后再次从郑州出发,跨过黄河一路向北,路过卫辉,高速公路两旁的庄稼已然尽泡水中。弯弯绕绕到了交通管制点,因为再往里面就是受灾严重区域,为了安全和确保救灾行动顺利,普通社会车辆已经不再允许通行。烈日底下民警同志仔细检查询问了我们车队的情况,一再叮嘱后让我们通过。又走了一段,一辆写有“联合救援”字样的车辆横在路中间,仅留下一小段空隙,这也意味着我们已经很靠近救灾前线了。
        经过交涉后,我们小心的穿过那个空隙,眼前的景象如戏台幕布一样拉开,道路两旁拥挤着各式车辆,家用车、农用车、电动三轮车,车身喷溅着泥水的痕迹和车上凌乱的物品,都在静静的诉说那个时刻的慌乱。地上堆积着各种救灾物资,以饮用水和方便食品为主,杂乱中又似乎在努力地维持着秩序。这条不长的桥上,是这片村庄为数不多还坚强露在阳光底下的陆地,放眼前路与两旁,都是望不到边的水面。短短的桥身在宽广的水面上显得孤独而无助。混浊的水、看不见的树根、还有近的远的像突然从水里冒出来的小房子,都在告诉我们这条大河本不属于这里。三三两两的村民,和救灾物资一起挤在仅有的几个帐篷底下躲着太阳的炙烤。没有喧嚣没有太多走动,看到车队进来,村民的目光才热情地聚焦了过来,带着沙哑的嗓音和我们打着招呼。
         一个壮实的小伙子跑了过来,汗水还在脸上肆虐,皱皱巴巴的衣服显得很狼狈。他是720志愿者团队守在这里的驻点负责人,在这个陌生又杂乱的露天桥面上已经呆了两天两夜。小伙子一开口就是工作,精神状态还很不错。聊了一会儿,又跑去一旁正往三轮车上分装食物的人堆里,拉了一位中年人过来,是附近一个村的村长。村长说这附近四五个村的村民,一部分已经转移到了市里安置点,一部分留在这里做义工,还有许多不愿背井离乡的村民,和由于转移能力和安置能力有限不得不暂时留下的村民,还守着泡在水里的家,所以这边的物资缺口还是很大。

                                                        洪水中的西王渡村
         挤出一块空地,开始卸物资,这时村民们都主动围了上来,把我们手上的活都抢了过去。过了一会儿,急冲冲的赶来一个身着“联合救援”制服的年轻人,是听说来了一批物资需要卸车,问要不要喊队员们来帮忙。帅气的深蓝色制服有些脏,他不时搓着手上的泥巴,看得出已经很累了,有些微微的弯着腰,没有了精神抖擞的样子,加上温和的态度,显得有点谦卑。听到说人员充足,物资快卸完了以后,他似乎松了一口气又有点不好意思的说:“那我去那边歇一会儿,有事随时喊我”。

                                              郑州市民捐赠的衣物
         卸完车完成任务正欲离开,坐在旁边看守物资的一位大叔,吞吞吐吐的问我们:“有没有青菜能帮忙弄一些过来,好几天没吃到青菜了”,又指了指自己皱巴的嘴说:“这胃啊,受不了”。队伍里的一位退伍老兵志愿者,此时正好在协调物资,连忙接话道:“我安排,我来安排”。然后对着电话那边,商量着明天的车,一个地方送一点,挤些蔬菜往这边送。那位大叔盯着通话中的手机,认真的听着他安排,不时低声囔囔着:“多少都行,多少都行”,听到电话那头最终明白了这次任务之后,赶忙不停的道谢,还拉住边上一个路过的村民,开心的告诉人家他在让志愿者送蔬菜过来,好像给大家完成了一件了不得的大事。看着他脸上一瞬间绽放出来的笑容,我转身仰起了头,望向45度角的天空。愿这明媚的天,看到的不是我噙出眼眶的泪水,而是洪水肆虐中坚强而立的人。

            郑州720志愿者工作组(
作者: 郑州720志愿者 翁祖道
 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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